明清时代,潍县文风鼎盛,商贾云集,节日文化,如日中天。据《潍县志》,过清明,度寒食,踏青扫墓,食有食谱,玩有玩谱。食谱是,擀拉摊白面饼,卷煮鸡蛋,撒芝麻盐,喝八宝麦仁稀饭,就着蒜调菠菜肉炒韭菜。玩谱是,女孩儿打秋千。早在清明前,家家张罗搭秋千,秋千出墙,构成节日一景,如东坡先生《蝶恋花》所写:“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男孩儿玩的,便是放风筝,如郭麟所写“纸茑儿子秋千女”是也。
说到风筝,先来正名。风筝俗名,南方叫纸鸢,北方叫纸鹞。曹雪芹的风筝工艺专著叫《南鸢北鹞考工志》。“风筝”这个字眼,在唐诗中多有出现。但那个风筝,非指放飞玩具,专指檐间铁马,风起时叮咚作响。玩具风筝,非指铁马也,这是以今类古出的错。这,牵连到风筝的起源——一种说法是,木鸢侦察说。据《韩非子·外储说左》:“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飞)一日而败。”又据《鸿书》:“公输班制木鸢,以窥宋城。”一种是,游戏玩具说。但也有人质疑,与其说游戏玩具,何以在清明寒食放风筝,不在中秋重阳放风筝?这就出了另种说法:扫墓祭祖说。清明扫墓,焚化纸钱。而考其初始,并不其然的。古人扫墓,把类钱的纸拴在长长竹顶端,插于坟头以祭。早春风烈,纸花飞舞,有象征先人精神永在的意思,故而,由坟头飞纸,衍化为彩绘风筝,用以扫墓祭祖,更近于起源的本因。
放风筝,起源于祖先崇拜,这在古代现实诗文中,也可以找到事实根据。唐代诗人白居易有《寒食野望吟》诗云:“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有一首宋诗说:“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化作白蝴蝶,泣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白居易诗中的“风吹旷野纸钱飞”,宋诗中的“纸灰化作白蝴蝶”,都是反证,纸灰不灰时的白蝴蝶迎风摇曳,一定更美。其二是,中国现代文学大家沈从文有短篇小说《静》,其中写到湘西祭扫坟头竖竿拴纸的风俗,也说明寒食放风筝,与祭祖有密切的关系,非独北方然,南方亦然的。(陈正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