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0日,刚参加完2008北京奥运会一周年倒计时庆祝活动的英国奥林匹克委员会首席执行官、2008英国奥林匹克代表团团长赛蒙・克雷格先生,在英国驻华大使馆奥运联络官的陪同下,到潍县集中营遗址祭奠第八届奥运会400米冠军埃里克・利迪尔(资料图片)。记者田源

        今年10月中旬,由潍坊市人民政府和山东电影电视剧制作中心联合摄制的五集电视纪录片《潍县集中营》在央视十套《探索・发现》栏目中首播,每晚一集连续五天的播出,让六十多年前一段尘封的往事,渐渐清晰起来……电视纪录片播出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纪录片主创者的视线,从带有光环的“大人物”身上转移,渐渐聚焦于铁丝网后那一双双清澈的、忧郁的、恐惧的孩子眼睛上。如今的他们阅尽人世间的风风雨雨,随着他们的讲述,那段影响乃至改变他们一生的记忆再度打开。

        去年八月份,摄制组一行开始远赴欧美各国,寻访当年从潍县集中营走出的孩子,请他们口述历史。

        在这个摄制组中,潍坊外侨办的翻译卢杰随行,她“见证”了六十年前在潍县发生的风风雨雨。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一幕幕感人至深的场景,一段战火中心灵成长的历史,渐渐浮现在人们的眼前。

        ◆拍摄缘由

        在六十多年前的潍县,有一段被历史几乎湮没的往事。二战期间,为了报复美国限制日裔美国人自由,日本在潍坊建立了一座外侨集中营,也就是潍县集中营,囚禁人数最多时有2000名欧美人士,其中包括300多名儿童,这也是当时日本在中国设立的最大的一座外侨集中营,曾任蒋介石顾问的美国人雷振远、华北神学院院长赫士博士、齐鲁大学教务长德位思、辅仁大学教师恒安石(后任美国驻华大使)、1924年奥运会400米冠军英国人埃里克・利迪尔等众多知名人士都曾被关押在此。直到1945年8月17日集中营被解放,被关押人员在集中营度过了3年多的囚禁岁月。集中营内的生活相当艰苦,食物缺乏、劳动繁重、看守严厉。尽管如此,人性的光芒时时感召着人们,互相帮助、互相关爱,许多故事感人至深。

        六十年转瞬而过。

        时光飞转到2005年8月,潍坊。正值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和潍县集中营解放60周年之际,潍坊市人民政府举办了大型的纪念活动。

        67位幸存者及其亲友,近百位老人,四面八方,来到潍坊,参加潍县集中营解放六十周年的纪念大会。这次隆重的活动,让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在这里存在了三年之久的潍县集中营逐渐为世人所知。

        此后,越来越多的国际友人慕名而来,参观潍县集中营旧址,凭吊当年早逝的英魂。

        曾任美国国会议员助手的一位国际友人对此也是感触颇深,“这不光是中国的一段历史,也是美国的一段历史。”

        潍坊市副市长王桂英说,“潍县集中营它不仅仅是潍坊的历史,中国的历史,我想它更是人类文明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在关注这段历史的时候,不仅仅应该把目光落脚到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创伤,更应该关注在战争的情况下、在困难的情况下,众人怎么样能够保持乐观、向上、互助、宽容,我想这也是我们致力于发掘或者是传承的地方。”

        “因此,我们开发利用潍县集中营,意义重大,这不仅是潍坊的,也是山东的宝贵精神文化遗产。”面对记者的采访,该片策划及制版统筹、潍坊市外侨办副主任李跃进动情地说。“同时,挖掘整理这段历史,我们也把它当作与欧美加强联系的桥梁,达到维护世界和平,进一步提高潍坊知名度的目的。”

        在纪念大会期间,我市编辑出版了潍县集中营画册,举办了主题晚会,与潍坊电视台合作拍摄了四集纪录片……一系列工作的进行,对潍县集中营的历史进行了充分的挖掘、整理。在此基础上,拍摄一个能在全国播出的以潍县集中营为主题的纪录片条件具备了。

        2007年上半年,山东影视剧制作中心与潍坊市开始了潍县集中营纪录片的运作。潍坊市外侨办专门成立了班子,进行拍摄前期的准备:跑资金、跑资料、翻译材料、联系采访人员。

        2007年8月,正值刚刚参加完2008北京奥运会一周年倒计时庆祝活动的英国奥林匹克委员会首席执行官、2008英国奥林匹克代表团团长赛蒙・克雷格,来到位于潍坊乐道广场里的埃里克・利迪尔纪念碑前,深切悼念这位生在中国死在中国的苏格兰民族英雄之际,《潍县集中营》正式开机。此后,摄制组历时14个月,行程几万里,先后采访了美国、英国、比利时等30余位集中营亲历者、见证者及其家属等相关人员,拍摄素材2000多个小时。

        到欧洲采访时,摄制组一行五人中,除了总编导赵冬苓,制片人、撰稿李九红等人外,还有潍坊市外侨办翻译卢杰等。

        潍坊市外侨办的两任领导,一任接着一任干,前任主任王桂英担任总策划,后任主任肖培灵担任出品人。一部令人震撼的纪录片开始了运作。

        ◆往事如梦

        从1943年开始,长江以北的同盟国侨民,从中国各地陆续被分批押送到潍县,侨民们异常艰难的生活开始了。

        三年来,虽然没有肉体的摧残,但它对人类精神的蔑视和权利的剥夺,化作了每个普通人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和伴随终生的印记。

        那一段生活,让幸存者如今想来,恍如一场噩梦,时刻叩击着他们的心灵。

        美国人乔伊初到集中营时,对里面的景象记忆犹新,“日本人拿走了医院里几乎所有的东西,拿不走的就毁掉,几乎所有窗户都破烂不堪,厕所设备都无法使用,就连许多建筑物也摇摇欲坠,这里几乎无法让人居住。”

        集中营内的粮食等物品实行配给制,少到不足以维持最低的营养。“集中营里的食物很差,我们每人都有一个锡罐头盒,上面有一条铁丝,一个汤匙,我们就拿着这个去厨房,他们会给我们一勺,用高粱和其它不知什么东西做的粥。”英国人道格拉斯说。

        在比利时庞特的家中,至今仍然收藏着当年点名用的牌号105-109号牌,他们把它放在一个精美的盒子中,小心的收藏着当年的“纪念”,“每一天早晨集中营点名的时候,我们都要把这个牌号别在外衣上……”两岁时入营,五岁离营,在他的记忆中,关于集中营的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断,为了找寻记忆中的集中营,还原那一段真实的历史,他退休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集中营资料的整理上。

        “十年了,我总在做梦,后来我自己有了孩子后,我记得做过一个梦,我们一起进了集中营,我必须要带走所有在未来三年所需的物品,我在想,我需要什么呢?我的孩子,需要这个,我得带这,我得带那。我一直在盘算,确保带上所有的物品,因为我们要进集中营。”集中营生活对一些幸存者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数十年间,不间断地影响着他们的生活。

        “我从集中营出来以后,到了南非,但我始终感觉日本兵和狼狗在跟着我。”已经83岁的英国人柯希尔博士回忆起当年那段苦难经历,嗓音变得干涩,他们一直笼罩在潍县集中营的阴影之下。

        许多营内的难友都保存着一些当年在集中营内生活的物品,包括弹片、降落伞片等,现在都成为他们弥足珍贵的东西。这些物品被长时间地保留着,做为那段难忘时光的记忆。这些,潍坊市外侨办李跃进副主任深有体会,他到美国采访时,一位难友曾向他们展示了从当年的集中营内带回家中一只老旧的搪瓷碗,李主任想代为送到纪念馆内进行永久保存时,那位老人谢绝了。这位老人告诉李跃进,“这是我们精神的寄托,我们要好好地珍藏它,把它当作当年集中营生活的一段回忆。”

        去年八月份,在英国小城巴斯,摄制组一行采访了曾被囚禁的侨民彼特先生。13岁那年,彼特和父母一起被日军押解到了潍县集中营。老人听说摄制组是特意从中国赶来的之后,拉着工作人员到楼上参观,那是一间精心布置的“展室”:从老人在集中营里穿过的衣服、钉过纽扣,到降落伞上剪下的布片,老人都仔细地钉在了展板上,用英文和中文做了注释……

        在房间内,摄制组成员惊讶地看到了一张相片,相片上的一对中国父子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但眉宇间神情坚毅。相片的下部用中英文标注着“不能忘记的张兴泰父子”。原来,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唯一能自由出入集中营的中国挑粪工张兴泰父子,曾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难友们与狱外联系。2005年,彼特到潍坊参加“纪念潍县集中营60周年活动”时,特意翻拍下了父子二人的照片。

        同样是去年八月,摄制组一行到比利时采访时,庞特一家热情地接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他激动地向摄制组展示了家中收藏的物品,数条红色的降落伞布片,“空降结束后,集中营的每一个人收藏了降落伞的一片,我们家有五个人,得到了五片,战后,我们保存着它,非常珍贵。对我们来说,它是自由的象征。它是我们家族的财富,我们珍藏它已经很多年了。”

        1945年8月17日上午9时30分左右,美军的救援小组“鸭子行动队”从昆明乘B-24轰炸机抵达潍县集中营上空,随后,降落伞徐徐着陆。当看到这些伞兵们从天而降后,集中营里的人们疯狂了,他们或痛哭,或挥舞着双手尽情地欢呼,整个集中营都沸腾了。那些被伞兵用过的降落伞也被难友们争抢来撕成碎片,永久留念。

        ……

        像这样的物品还有很多很多,几乎每一件小物品,都成为他们纪念这段生活的载体,被营友们不约而同地带着,远涉重洋,藏在了记忆深处。几十年来,在他们的心目中,占据着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半个月的欧洲采访期间,摄制组一行被浓郁的中国情结所包围,只是他们感受的,是六十年前结下的感情。摄制组被感动着,每走入一个家庭,每采访一位老人,摄制组成员都在重温着这段感情,历经时空的转换,仍然那么真挚、感人。

        ◆反响强烈

        “我们是在震撼和感动中完成采访的。”摄制组成员说,“集中营里的苦难,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这些同盟国侨民的坚强也让我们为之动容。在抗日战争最艰难的几年中,他们与集中营外的中国人一起怀抱反法西斯的共同目标,携手同心,超越了种族、肤色、国家、文化差异,超越了高墙电网的阻隔,共同谱就了一曲顽强不屈的生命华彩乐章。”

        六十多年前集中营内发生的故事,不仅令摄制组一行感动与震撼,也让今天的观众大受感染。五集电视纪录片《潍县集中营》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后,反响十分强烈。《大众日报》、《山东商报》等报刊对该片进行了深入报道,新华网、中华网、腾讯网、优酷网等知名网站纷纷发布该片视频。国内外许多热心观众对此片表示极大关注,通过电话、电子邮件等方式向市外侨办、山东影视剧制作中心了解潍县集中营历史、遗址及幸存者情况,赞扬该片尊重历史,突出了呼唤和平、反对战争的主题,拍得真实感人,很有现实教育意义。远在比利时的集中营幸存者庞特先生和美国纽约黄徐磊先生在看完该片后,深受感动,给外侨办发来邮件,表示近期一定到潍坊看一看,追寻过去的记忆。

        潍坊市外侨办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该片在央视的热播,必将进一步提升潍坊的国际知名度,促进潍坊的对外友好交往与合作,打造潍坊新的国际名片。今后,他们还将加大对潍县集中营的开发、宣传和利用力度,进一步维护修缮潍县集中营旧址和陈列馆,加大工作人员培训力度,把潍县集中营旧址及陈列馆打造为对广大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和独具特色的历史文化旅游景点,使其成为继潍坊风筝后的又一张城市名片。

        记者李中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