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很意外地有了一个念头,便给自己留下一张影。
阴雨天,特殊的景色,带给自己一个特殊的心境,也表露出一个特殊的身形。
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而且每次在自己外出时便不断地倾泻而下。如同神话故事里的水妖,用毕生的功力向我宣示他的力量。可无论自己闭门苦修多久,终究不如上天安排这一切的强大,而我也只有坦然地承受这些艰难和考验。
我在期待。
期待着云开雨收的时候,期待着舒爽的季节里阳光带给自己那份温暖和惬意,赶走久久萦绕在心中的沉郁。因为这种心情太容易让人展开不愉快的联想,想到很久以前,年轻的自己尚不谙人事地向家人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导致几乎众叛亲离,又想到两年以后满怀激情地自己抱着天真的理想投入那个原以为纯洁无暇的公益领域结果遍体鳞伤,更想到自己不平凡的生活,还有坎坷的情感……
一张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去的娃娃脸,一个甜润的声音,一份善解人意的心情,让我认识了他。他向我哭诉已婚的前男友花天酒地和怒斥那套“男人玩玩没什么”的生存逻辑,他向我召示了过去与前男友之间的点点滴滴。满是温润、羸弱和善良。好像打开了我尘封日久的那扇心门,让我重新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那份悸动。
然而,我不敢轻易接受,因为他来自我所畏惧的那个地方——福建。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本是沿海发达省份的文化变得如此保守。包括和那里来的心理同行交流,言语中也不免流露出墨守陈规的传统:除夕必须要守岁、到了零点必须跑去户外“祭天”、前三天必须跟着父母不停地走亲访友和接待来走亲访友的人且一定要满脸赔笑、家家户户都要供着观音等佛像、逢年过节还得去祭马祖、父母的话永远不可违背、超过24岁不结婚便是“大逆不道”,甚至可以扣上“家门不幸出了这样不肖子孙”的帽子……
这一切的一切,连我的父母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在那个就像是未开化的地带,却成了司空见惯的现实。而在这现实之下,也造就了现实的人性:男人早早地按照父母安排的意志随便和一个女人结了婚生了子,然后有些便出来打工挣钱,发达了便回家盖楼买房,但绝对不会把妻子带出去,而是在外面继续风流成性地“玩”。有的妻子即使知道了,也恪守“妇道”,只要丈夫不抛弃自己就始终守着那个被他视为生命的“家”……
如同那个福建来的心理学员怎么也摆脱不了愚孝的困扰,在做亲子关系咨询时始终忘不了“时刻要听爸妈话、做个大孝子”的下意识,一再被督导老师提醒,还是差点通不过考试。而所有来自他们那里的同胞,都让我感觉始终陷入这沉重的枷锁中难以自拔。当然,除了这些的印象,更有7年前我那段持续了近一年的异地恋,来自泉州的他最终还是因为拗不过母亲以死相威胁,选择了结婚。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哭了好久好久。当他戴着订婚戒指来到我身边,我崩溃了,当场砸碎一个玻璃杯朝自己手腕上割了下去……
也正是因此,7年后成为心理咨询师的自己才特别理解那些为了爱而疯狂的男孩子们;更是因此,面对与他那暧昧的交往,我不敢轻易投入进去,我太害怕7年前的故事重演,于是我不断地向他确认,确认他那心智是否真能打破这封建势力坚固的壁垒。可是,他也意识到了那份信誓旦旦的“做回自我”激情背后那无力的脆弱,他不敢向我保证什么。最终,彼此黯然:
“对不起,我们不适合……”
可能,蓝色水晶成了世上最最傻的一个Gay,因为同志圈里鲜有为了考虑这么遥远的将来而把一个帅哥拒之门外的例子,这样的情况在我身上却发生了远不止一次。甚至在有人劝我“到嘴边的肉为什么不咬一口”时,我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我一直无法解释这个原因,起码我暗忖自己绝非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贤,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遥远”一下子缩短了许多时间:当我抱着如释重负的心态完成自己今年第一轮的考试任务时,收到了他已经结婚的消息——从认识那个女孩到去办理结婚证书,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那个女孩笑了、他的父母笑了、他的前男友也得意地笑了,而这些原应该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体会到他内心的抽泣……
在网上看到一个所谓佛教徒开的网站,里面写到“同性恋是一种不正当的妄念……”,又联想到他家里那尊不可一视的观音像,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又是一个同志选择了堕落的生活,我却无能为力。面对这高高在上的传统与愚昧,我又能多做些什么呢?
我没有义务去主动干涉别人的选择,而即使来求助的来访者,我也只能告诉他走那条路的利害。可就算明知那是充满伤痛的旅程,还是有大量的人面对那无可挑剔、光华闪闪的“中华传统文明——孝道”选择了屈服。对此,我只有尊重,别无他法。因为,每个人,无论升华亦或是堕落,唯有他自己去承受这个结果,别人不能更无法干涉。
“为何到了关键时候,却不能坚持自己的信念了?同志啊,不要怪社会,只能怪自己太懦弱!”就在得知他结婚消息的前一天,百无聊赖的我在自己的QQ和MSN个性签名上写下了这句话,这是不是一种特殊的暗示呢?
当美国心理学家Dennis Frank博士劝我多关注一下同志积极生活的倡导和宣传时,我真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自己所处的无力和压抑,我真想帮助的人多些、再多些,但我毕竟不能也无力去解放所有同胞。他们的苦,并非来自于外在,而是来自于不愿意去改善自我生存的内心……
“呵呵,我已经是个有家庭的男人了,做个乖孩子吧。”
这是他最后跟我说的话,如一个个边缘锋利的钢字,深深地刺在了我的内心……
上帝啊,请让我像特莉莎修女那样学会如何去冲破那传统现实的堡垒,送给别人更多的关怀和新生、也带给自己温暖与呵护吧!我相信,即便同性恋是罪,亦只有蛾摩拉城里那放荡不羁的曼农和他的追随者们才会被你所抛弃,你更不会因此疏离那些追求真挚和善良的孩子们!唯有对你的信念才能抵抗那些越来越跟着“弘扬民族传统”一起升起来的封建糟粕。你的大度,远在那些同志的父母之上!
我在期待着,上帝,请赐予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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